斯拉夫bukvitsa与梵语：为什么“一个字母就是一个词”行不通

“每一个符号都是一整个词”这个想法非常顽固，而且它有一个诱人的依据：伏尼契手稿的词很短，文本 本身看上去很单调，就像是用现成的积木拼起来的。斯拉夫版本由此而来：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套古老的 字母词字母表，即bukvitsa，其中每一个字母本身就承载意义，而这样的字母词一共有49个。与它并列的 是第二种说法，印度的说法：伏尼契的文字像元音附标文字那样构造，语言是梵语或与梵语相近的语言。

这两种说法都有一个方便的性质：不必读懂一个词就可以检验。只要数一数就够了。

检验一：符号有多少个

斯拉夫版本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，即49个字母词。这是它的长处：数字是可以核对的。

在主要的伏尼契转写里，可以可靠区分的符号大约有32个。这个数目会随切分系统略有浮动，某些 罕见的连写既可以算作单独的符号，也可以算作组合，但在任何一种切分方案下都到不了49。这个差距 太大，不能归到有争议的个别情形上。

检验二：词长

这是主要的论证，而且它完全不需要任何理论。如果一个符号等于一个词，那么由一个符号构成的词就 必定是大量出现的现象，就像在任何一种由单个记号完整承载意义的文字里那样。

对全部文本作计数：

平均一个词有四个半符号长，而单字符的词占比不到百分之四。这是一种符号只是词的一部分、 而不是词本身的结构。“一个字母等于一个词”这个说法就在这个数字上垮掉，在这里任何翻译都救不了 它：含义可以争论，长度不能。

“与49吻合”是从哪里来的

我们自己的工作里有一个数字，有时会被搬进这场讨论：伏尼契文本的80%由大约56个语义核心来承担。 它看上去像49，诱惑很大。

这是一种错觉，原因如下。56这个数字是在剥离前缀和词尾之后得到的：我们把词分解为前缀、词根 和后缀，手稿中四分之三的词都是这样构成的，然后数了词根。词根不是字母。把56个词根同49个字母词 相比，就等于把俄语里词根的数目同西里尔字母表里字母的数目相比：这是不同性质的量，数字接近并 不说明什么。

顺带一提，伏尼契里词根的数目本身确实小得反常：作为对照，拉丁语要用大约640个核心才能覆盖同样 的80%文本，芬兰语要1357个，英语要225个。但这是支持封闭的代码表的论据，而不是支持“每个 字母都有含义的字母表”的论据。

检验三：元音附标文字与梵语

印度版本的检验方式不同。元音附标文字（abugida）是一种有特定构造的文字：辅音符号自身带有一个 固有的元音，其余的元音则通过上方和下方的记号连接到它上面。这样的文字会在统计中留下特定的 痕迹：某些类别的符号被牢牢地绑定在彼此的相对位置上。

我们做了相应的检验。痕迹没有出现：伏尼契的文字不是元音附标文字。 随之倒下的还有“用印度式 文字写成的梵语”这个说法，不是因为梵语是个糟糕的候选，而是因为这套文字的构造不同。

也请注意反过来的一面：伏尼契里确实有类似元音的符号。元音与辅音的交替像拉丁语那样起作用， 按照苏霍京的经典指标，伏尼契给出0.771，拉丁语为0.785，随机集合为0.598。也就是说，这段文本是 像语言的，但是以欧洲的方式，没有印度式的那套行上附加记号的机制。

为什么这一类说法会出现

这里正是该谈整个领域主要陷阱的地方。任何语言的音节都只能以有限的方式组合，而伏尼契文本约有 37千个词。在这样的体量下，任何语言都会给出几十处“认出来了”：看上去像词的组合、漂亮的 巧合、“就是它”的瞬间。波斯语、阿拉伯语、希伯来语和梵语的释读就是这样产生的，而它们全都极 可能是组合学的产物。

有一条规则可以让人免于这个陷阱：先结构，后含义。 如果一种说法要认领某一门语言，它就有 义务预言某种可测量的东西，比如符号的数目、词长、音节的构造、组合的统计，而这个预言必须在 任何翻译开始之前接受检验。斯拉夫版本和梵语版本通不过这道检验，并且请注意，为了确定这一点， 一个词也不必翻译。

还剩下什么

从斯拉夫版本里留下了一个我们也认同的正确观察：伏尼契文本确实是由重复的积木拼起来的，而且 这些积木数量不多。只是解释它们的不是“每个字母都有含义的字母表”，而是一张封闭的代码表： 大约18个前缀、五十来个词根、18个词尾，而手稿中74%的词都符合“前缀+词根+词尾”这个格式。

这是我们关于机制的主要结果：伏尼契手稿的密码是如何运作的。 它解释了短词和单调性，既不需要字母词也不需要梵语，而且与它们不同的是，它能重现手稿的那些数字。

伏尼契手稿的破译并不存在，我们也不宣称有破译：巧合不等于释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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